白洵

文野爬墙原耽,试图晋升画手,目前日常在摸小丑鱼

【原创】西部列车

“你做了个梦。”


妇人醒来时,坐在对面的老者从报纸间抬起头,对她轻声说道。


“……我很抱歉,但我并没有做梦?”


妇人脸上流露出显然的疑惑。她想当然的认为是自己的问题,于是迅速检查过自己的仪容,确保在这场午休里她没有闹出什么笑话。可那只是场小憩,不足以让教养良好的女人做出颜面尽失的举动,长裙仍旧妥帖,手套和披肩尽职尽责遮盖住隐秘的皮肤,就连上车前涂在脸上的妆品也毫无瑕疵。一切看上去都很完美,妇人只好提出了自己的疑惑。


“或许吧,那么你如何证明?”


那老者有些粗鲁地大声清了清嗓,抖开手中报纸的下一页,抬眼看向妇人,语调漫不经心。


妇人不禁蹙眉。毫无疑问,她感到了来自老者莫名的轻蔑,而这对于一个出身良好的女人来说无疑是极端不尊重的行为。或许是他在拿我逗趣,以度过无聊的旅途。妇人这般想着,思绪至此她已经不愿再去对老者的话作出回应,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和荒原,直白表达出自己不满的情绪。


这是一辆通向西部的长途列车,至此已经行驶了一整天的时间。途中的景色变化颇多,但自列车五小时前驶进干枯的草原起,窗外的景色就没有再变过了。以妇人的礼仪来讲,这样明显的回避话题无疑是一种不合适的行为,更别提对面是个胡须已经发白的老者。这样想着,她又闭上眼,佯装陷入困倦打算沉沉睡去的模样,来掩盖自己被情绪导致的无礼举动。


“回答我,年轻的旅客,你做了个什么样的梦?”


可谁料那老者竟不肯罢休,拔高了声音再次询问。车厢是最顶级的,侍者都要放慢脚步的场合无人大声喧哗,这样的吵闹即刻引来了他人的不满,一时间连妇人也有些被牵连的颜面尽失。


“梦是隐秘的,先生,我想您无权过问我的梦境。更何况,我并没有做梦。”


妇人不愿再和他继续交谈,扭头说完话便起身整理自己的物品,打算换个更安静的位子,远离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疯老汉。最好能找到一个绅士临窗而坐,妇人这样想着,这里的风景有些枯燥,但恰好适合闲谈。


“那好,你走吧,可怜的人这次依旧作出了同样的选择,她选择忘掉曾经的珍爱之人。”


老者看她起身并未阻止,倒像是早已了然妇人的选择,挥了挥报纸高声与她道别,听上去却像在昭告。车厢随着他的话语轻微晃动了三下,妇人扶住自己的礼帽,略有些疑惑转身朝他看去。


“珍爱之人?我想您弄错了,我并无爱侣或是其他可称作珍爱的人,如您所见,我是个独行者。”


随后她又想起这疯老汉或许根本不是在形容她,兴许是其他的某个什么人,或是一句即兴引用的诗,顿觉一阵出于教养的抱歉,微微躬身离去。


她拎着自己精致的雕花旅行皮箱,沿着走廊顺着与火车逆行的方向缓步走去。箱子不重,里面只有几件贴身衣物和几份首饰,但她仍旧有些吃力。本期望着能快速找到一个满意的位子落座,可谁料没有绅士也就罢了,接连几个包间全都掩着门,一副“生人免进”的模样。她放下皮箱,站在原地虚虚喘了一阵,想着再走下去就要到二等车厢,而她当然不愿自降身价去和那些粗人比肩,只得挑了一个包间轻叩房门,暗自祈祷能有一个多余的位子容得下她。


“请进吧,门外的女士,我已等待多时。”


妇人手上一顿,感到一阵奇怪。听声音判断门内的人是位男士,可他如何知道她是个女人,又为何会等待多时?她没功夫细想,让人等待总归是不尊重的行为,于是她低声说了一句“失礼了”,这才略带不安拎起皮箱推开了房门。


“……先生?”


出乎她意料,这包间里空空荡荡,不仅没有本该存在的男士,甚至不见任何行李和物件。窗是敞开的,干燥的风掀起窗帘,呼啸着拍打在她裙摆上帽檐上,伴着一阵灼热的阳光。妇人勉强稳住步伐,抬臂遮住光线,眯着眼勉强朝前看去,这才发现包间中央的桌子上有个向下扣住的相框,在强风中纹丝不动。她感到一阵奇怪,隐隐有些不安,叫嚣着要她赶快离开,可她却又莫名觉得一阵熟悉,好像早就见识过这场景,也不该做出其他选择。


于是妇人丢下皮箱,迎着强风走上前,握住了相框的边缘。那相框在风里看上去重似千斤,一落到她手上倒是轻飘飘的重量。妇人把相框翻面,细细端详起眼前的相片。那是一位女士和一位男士牵手拍的相片,有些年份了,边缘看上去磨损得厉害,不知道为什么,两人的脸都是一团模糊,光线太强,妇人一时分不清是阳光的缘故还是相片本身出了问题。她又把相框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了一会儿,在相框的右下角发现一个锁扣。她把锁扣打开,里面是相片的背面,上面只有一行小字。


「I ha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.」


没来由的,妇人感到一阵难过,可又好像不只是难过这一种情绪,死死压抑着她。她把相框几下恢复原状扣到桌面上,转身离开了房间,敲开了另一扇门。这次等待她的还是同样的话,只是变成了孩童的声音。她好像预料到了什么,死死扣住手套上的蕾丝,强忍住想要惊叫的心情走进了房间。狂风一如上一个房间一样在空间里呼啸,桌面上同样摆放了一个相框。妇人走上前翻开它,看到一张家庭照,上面的男人和女人抱着一个看不清眉目的孩子站在相片的中央,即使相片上没有表情,看上去依旧幸福又美满。妇人颤抖着双手拆开相框,一如她想象,上面是一行扭曲的孩童的字迹。


「I ha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.」


“啊!”妇人忍不住惊呼一声,面露惧色。她丢掉了手里的相片奔出门外,想回到有着老者的房间。可她大抵是太害怕了,房间又都是一个模样,让人辨不清来路。她敲开一扇扇房门,可都是不同的声音邀请她进入房间。有年轻姑娘的声音,有雄厚的男人发出的声音,也有听上去垂垂老矣的老太太。她不敢再去翻开相框,甚至不敢进入这些房间,只好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转身离去。车厢里的侍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,整个空间安静地可怖,只能听到数个包间里的声音高呼“门外的女士”,一遍遍挽留着妇人。


可妇人丝毫不敢逗留。她不停地敲着,觉得她已经敲遍了这节车厢里所有的房间,可最开始的房间好像消失了一样,遍寻不到踪迹。等到她终于气喘吁吁叩响最后一个房间的门,妇人的神经已经经不起任何打击,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就是从车尾跳车离开。可出乎她意料,最后一个房间里并没有传出声音。


一切声音突然都安静了下来。


妇人愣住了,紧接着便是大喜过望。她宽慰自己,这一定是老者睡着了,这种年龄的老人本就不该看太久的报纸,看多了感到疲惫是再正常不过的。她轻轻推开门,感到对老者一阵强烈的怀念,并打算为自己方才的无礼道歉,以恳求他的谅解。


可等到妇人完全推开门,她这才看清房间里并不是老者,反而是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站在桌前,背对着妇人沉默。房间里的窗是开着的,但这次没有了呼啸的狂风,只是几缕微风刮过,带动妇人颊边几缕秀发。妇人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男人,她仍旧惊恐,可没了尖叫逃跑的力气,反倒涌上了一股压抑许久的熟稔。两人就这样沉默片刻,直到阳光缓缓挪动,洒在男人身上,他好像这才醒过来似的,身子僵硬着活动了几下。


“啊……啊……”


妇人看着他一点点转过身,恐惧随着阳光的倾洒一并宣之于口,猛地变成几声沙哑的嘶吼。她不停后退,眼泪夺眶而出,摆手向男人恳求着什么。可男人仍旧缓步靠近,动作缓慢沉重,不容她拒绝。等到男人终于挪到妇人面前,她早已失了气力,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男人弯下腰冲她伸出手,嘴唇嗡动,无声对她说着——



“I have been waiting for a long time.”



“——这便是故事的结局。”老者轻推鼻梁上架着的镜片,粗声念完了报纸上最后一则小故事。许是他的嗓音实在难听,周围的乘客皆是怒目而视。坐在老者对面的妇人也似乎被这噪音惊扰,揉着眼睛醒来,坐直了身子。老者倒也不介意别人怎么看他,甩着脸色耸肩翻开了另一份报,找到一则自己喜欢的消息,这才给对面的妇人分了点眼神,顺口对她说道。


“你做了个梦。”


“……很抱歉,但我并没有做梦?”


妇人怔愣着,神态疑惑,火车轻轻摇晃,随着妇人的话驶向远方。


可能有点画嫩了……总之是一张临摹的TV原画秋人
因为只有铅笔,所以就当是染发了的秋人吧【budui】
改天把右边的博臣也画完就好了

“呵……怎么,这院子,本座进不得吗?”

是昨天的小丑鱼x

“小子,猜猜糖在哪只手里?”

存一下前几天的摸鱼

太宰治的晚年生活【第一人称,养老院设定,有点刀】

似乎从某一天开始,我便渐渐习惯了睁眼看到大片泛着银光的天花板,和在那天花板上吱吱扭扭作响的老旧风扇,在清晨带起几缕没什么作用的风。房间里会有些微弱的光,那是还未能完全升起的太阳斜着把阳光洒在窗沿,再费力透过看似一尘不染的厚布,最终映到我眼底。每当这时候我都会盯着那风扇,把眼睛眯起一条缝,然后将手臂搭在自己前额,感受着呼吸加速的同时身上传来一阵不足以致命的疼痛,那是自己年轻时嚣张跋扈留下的痕迹,时隔这么多年却就只有这些伤口始终不曾离去。

那光会一直这么亮着,亮到日上三竿,却怎么也不足以照亮整个房间。

就像是在提醒自己,今天也是暗无光日的一天。

一直等到护工们刻意放缓的脚步声零散的在走廊里响起,我才撑起身子走出门去。这所养老院的护工素养很好,多半都是极有素质的年轻女性,换做是多年前的自己可不会这么消停,一定会软磨硬泡着要人家姑娘一起殉情吧。这样想着,我忍不住在走廊上轻笑出声,却又不小心踩到了左脚的裤腿,手胡乱挥舞着没能抓到栏杆,只好踉踉跄跄着向前跌去。老化了的骨骼磕在地面上疼的钻心,还没等自己摆出龇牙咧嘴的表情,刚路过的小姑娘便急着跑回来把我扶起,我也只好挂上和蔼的笑脸,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。那未经事的女孩便会露出卸了重负的轻松神色,在心底给我打上“自立和蔼的老爷爷”这样的标签。

不过这都不需要在意。我只是慢慢地走开,在暗处皱紧眉,揉了揉被搓红的肩头,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旧时搭档令人讨厌的嘴脸。

若是被他看见了这样的画面,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揭穿自己的本性,再大声嘲讽自己那虚伪的做派吧。

可是现在我们都老了,他音讯全无,我成了会在平地摔跤的老人。如果真有机会再见一面,或许他也没了揍我的力气,我倒可以好好讽刺他几句。

就这么踱着步子回忆着过往,时间一点点挪到了午后。因为贯彻了一生的自杀理念,我是被重点看护的对象,即使想在吃饱后去院子里走走也得有人陪同,毕竟好大一个水池子摆在那里,这所养老院也不想我毁了他们的名声。

通常我会走到一棵固定的树下,那里有个躺椅,上面堆满了落叶。担任护工的男孩想把落叶扫开,我阻止了他,就这么慢悠悠的坐了下来。午后的温度催人发困,我闭上眼睛晃动躺椅,不顾他的视线又唱起了以前爱唱的殉情歌,没几个音符出口却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那歌的调子,只好胡乱唱了几句寥寥收口。那男孩看上去就很无聊,待了一会就闲不住,跑来问我年轻时的事情,大概是对所谓的异能战斗充满了好奇心。我看看他,叹口气,随便挑了些听上去就很炫酷又无关紧要的事件讲给他听。蝉声伴着高温喧嚣,即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倦意,依稀是在讲到第二个故事时失去了意识。

再次醒来时天边只剩下了夕阳的余晖。男孩已经离去,空旷的院子里只剩自己一个人。我试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,傍晚降低的气温让关节发出了响声。远处的窗户里已经传来了暖色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,让我依稀记起今天貌似是什么特殊的节日。没有在意,我缓缓走到水池边,静静地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,混着波动布上皱褶。我用手指点点水面,踮了踮脚,犹豫了很久,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,插着兜向那栋小楼迈进。

今晚的盛宴里,会不会有蟹肉罐头呢。